整一周前,在为预祝康妮五十岁的生日宴上,她的姐姐冬妮全家给她送了一份生日贺礼,
这份礼物是姐姐用了两周的时间,精心设计的一本相册书。 当时不仅康妮感到“惊喜”觉得意外,我在看了后,也因之引起了无限的回忆。在时空交错中,数十年过去, 尘封了已久的往事,又再度似潮水般的呈现在我的眼帘。
我是1955年秋天随同携手近58年的老伴儿(冈),自台湾高雄港搭乘招商局载运糖浆的“永洪轮“同船来到美国求学的。当时同船的乘客除了我俩之外, 还有几位男士,和另外两位女士(1),我们都是学生签证。因为人数不多,也就是八,九个乘客。冈和 男士们住在一个大统舱,我们三个女士,住在另一间船舱。开船后,因为搭乘该轮的旅客不多,我们几个学生都是和船长,大副,二副,或三副同桌用餐, 每天三餐的伙食,有鱼,有肉。船上有几位服务人员招待我们,所以在船上的日子,过得相当舒适。 记得当年我们每人只付了240 美元买的船票 (当时西北航空公司的单程机票,从台北到美国旧金山票 价要800美金),在自台湾上船,到抵达美国西岸旧金山附近的Stockton码头下船上岸,在永洪轮上约度过了四十一天的时光。 我们常说, 这趟横跨太平洋之旅,已把我们付的船票费吃了回来。“永洪轮“是1928年铸造的运油船,后改运糖浆,每小时速度很慢,一小时仅能航行八海哩(knots)。在载我们来美,卸货之后,返回台湾, 即被解体。 欧船长(2)返台北后,也自招商局退休。所以,我们搭乘的这条“永洪轮”也是它最后的一次航程。
下船后,我们几个留学生,一起到了旧金山大使馆报到。 那时大家想既然到了美国,就在西岸先就地观光一,两天, 浏览一下久闻旧金山“唐人街”的风光。 虽然当时我们都是“穷”学生,手边的存款不多, 我和冈也决定就地轻松两天。在旧金山市区内Market Ave.近Power
Street 上 的Cornell Hotel 住了两天, 然后和船友们话别,大家才互道珍重,各奔西东。
我和冈先自旧金山搭上了Santa Fe Railway 火车去芝加哥, 再转搭火车去密西根州的安阿堡城(Ann Arbor,Michigan), 开始走上了我俩到密西根大学研究院,经济系的求学之路。 记得火车抵达安阿堡小火车站的日子是1955年的九月四号(3)。
那天,来火车站迎接我们的是马逢华兄和一位在安城教会传教的宋得时(Mr. Andrew Saunder ) 牧师。马兄是较我们先到安城就读密大的学长,正在攻读博士学位。 在我们来美之前,冈曾拜托他在安城先给找个公寓, 靠校区较近,可以走路上学的住处。所以,马兄在暑假中,备课之余,为我俩在安城的 508 Hill Street 一栋三层楼建筑的的二楼, 以每月$55 元的房租,租了一个单间,带厨房的小公寓。 室内有简单的家具,设备还算齐全。但为了省地方,双人床却靠在墙上,用个布帘拉上, 每晚还需要拉开布帘,搬上搬下。在知道我们到达安城那一天,他就约了宋牧师陪同来车站,接我们。 宋牧师有自备车, 接到我们后,就直接把我们送到了已租妥的公寓, 放下了行李,即带我们去他家, 见了她的太太(Mrs. Elizaabeth Saunder) 后,他们夫妇就又热心的开车带我俩去Montgomery 百货店添置了锅, 碗, 洗衣粉。。。等等的日用品,然后再送我们回家。
宋得时夫妇那时在安城对中国同学是非常帮忙的。主要是因为他们夫妇俩人过去在中国传过
教,属内地会,曾在中国西北甘肃, 天水住过八年,会说一口甘肃话。 我过去,在抗战期间,随父母曾在甘肃兰州住过一年,我知道当时西北内地的生活有多艰苦,天水的物质条件远不及省会的兰州。因此,我特别的佩服他们的传教精神。遗憾的是:虽然以后与他们在数十年的交往中,在我内心,我敬他们有如父母, 但一直未能受到圣灵感召,入教受洗, 有负他们的期望。在1980年左右,二老都自安城教会退休, 迁到东岸宾州总教会区养老院颐养天年。几年以后, 宋太太因年老,多病去世,宋先生不久也相继离开人间。至今,我虽然仍非基督徒,但基督传教的伟大精神,令我感佩,宋氏老夫妇也会永远令我怀念。
刚到美国的生活,对我来说,精神上很难适应。当时也是心理准备不足, 常有“不如归去“之感。也许冥冥中,真有“命运“的主宰,我竟 然在安城度过了在我一生中最难过的头一年。当年,我俩每周的菜钱(Grocery bill) 仅五块美金。我们在周么去State Street 上的 A & P , 买块肉,一些青菜和日用品,然后每人各抱一包,走回住处。生活虽然忙碌,清苦, 但还能设法在周么找个时间到体育场滑次冰, 或看场电影,调剂一下紧张的生活。当年,使我最感幸运的是认识了久芳,她也是与我同年自澳洲来读密大历史系的新研究生。
转眼间,第二年的暑假到来。 我和冈,为了找下一年开学所需的费用,两个人分开到不同的地方打工。他和马兄去了纽约州的Jones Beach, 在一家豪华的大餐馆轮流作Time Keeper。 我则去了芝加哥Woodlawn Hospital 病历室 打工。 这个暑期工作是由冈的弟妹Nellie帮忙找到的,她过去暑期也曾在这家医院打过工。1956 年暑假,Nellie找到另一个更好的工作,就把我介绍给她过去的上司Miss Sneider, 在这位老女士的手下,管理病历。做了三个月的暑期,再回到安城上课.。那个暑期,令我感到高兴的事,是结交了五位同来芝加哥打工的女同学(4),她们来自各地,但我们却一同住在数学家陈省身教授的公寓里。那个暑期,他家外出度假,把房子分租给我们。
1956年九月,回到安城时,久芳已代我们找妥新公寓, 地点也是离校区很近, 走路可以上学的住处。地址是1107 Oakland Street 的三楼 (算是顶楼) 有自己的厨房和浴室,虽没有澡盆,但有淋浴。 每月房租为65块美金, 这真要感谢久芳的帮忙。. . 这个公寓的空间很大, 但是没有家俱,一切都需自己添置。当我们回到安城时,令我们惊喜的是:久芳已把所需的必要家具代为安顿好了。 她告诉我们说:她在救世军 (Good Will Store)用了三块钱给我们买了一张饭桌,又用了每把一块钱的代价,共买了四把吃饭用的椅子。 同时,在顶楼上的小窗前,也为我们添了一张书桌,说这样两个人都可以有念书的地方。 她的设想周到,令我万分感激。 我回来的当天,她又找来暑期留在密大读书的三位男同学, 帮我们把她找到的一张免费的沙发床抬上了三楼 。 这张沙发白天是椅子, 晚上打开就是床铺。以后我和冈就在这张单人睡的沙发床(twin bed) 上 挤了一年。我睡在靠墙的里头,冈睡在外边。事后, 他常说:过了一年“悬崖勒马“的日子(每晚要双手紧把着床边儿睡,否则怕从床上摔下来)。至今,虽然已是半个世纪过去,但是久芳看到大家奋力把沙发搬进室内,安放好后,她坐在沙发上,满脸 上带着兴奋满意的笑容,大喊 "Free! Free!" 的表情,仍历历在目。
我们在这个公寓里,因为有了饭桌,也有了一个较大的厨房。有的时候在周么时,也会约马兄来家吃顿面条,饺子等简单的面食。(马兄平日课业较忙,自己在校外包饭, 或在学校的Union 或 League 里吃洋饭, 有时也想换换口味,吃些家乡面食)大家在一起聚聚,聊聊学校的同学,课业,和教授。 这一年,因为环境较熟了,冈因一直成绩优良,名列前矛,拿到了福特奖学金。我同时也得到了学费奖学金。 生活上,经济的压力 得以减轻,心理上也能稍感轻松一些。日子匆匆,转瞬间,很快的就来到了1957年的暑假。 (待续)
注:
(1)同船的船友,男士能记得名子的有郎家麟,刘维屏,李医师(妇产科医生)。。。
女士是杨希贤(葛太太),冯太太(大家戏称“二马太太“)。
(2)欧船长,为人和善,在回台北后,家中发生了事故。我后来在密大图书馆,看到阅览室
内的台湾中央日报上,报导了一段他丧子的悲剧故事。
(3)安城的小火车站,后改成了一个豪华的西餐厅,我在2011年夏,与大女儿回安城,旧地
重游时,还带她参观过。
(4)同住陈教授家的室友是:萧又清, 萧小萍,吴曦。赵华,相重衡和我, 共六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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